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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生命之问》一一记生命科学的探索者瞿建国(7):生命的逆向思维(上)
叶国英
/ 06月25日 10:58 发布叶国英
这是劫后逃生之后,对劫后余生的思考。
这是不经沧海、何得方舟的思考。
这是从突破传统思维,升华为逆向思维的思考。
这更是脱胎换骨、化茧为蝶的思考。
古人岐伯曰:世人皆知顺生,不知顺之有死;皆谓逆死,不知逆之有生!
意为:消极盲目地顺从则早衰,而主动逆势的运动,则能长生!
四次死里逃生之后,躺在病床上的瞿建国,开始想一个问题。
这个问题不是“我为什么会这么倒霉”,也不是“我还能活多久”,这些问题太浅了。他想的是:为什么同样面对死亡,有些人被压垮了,而有些人——比如我——活了下来,并且还想继续做事?
他想了很久。在高烧的间歇里想,在输液管滴答作响的夜里想,在别人以为他昏迷了的沉默中想。护士来换药时,常见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他面对的,从来不只是某一次具体的劫难。把目光拉长,他看到的是一个更沉重的全景:
一具残缺虚弱的身体——脾脏被切除,免疫力低下,每年八月高烧至39度以上,像一张撕开了口子的网,什么风都挡不住。
一个贫穷困苦的家境——出生在农村,没有家底,没有背景,一切要从零开始,甚至从负数开始。
一份来自父辈的遗传基因——母亲在60岁时因尿毒症离世,父亲在73岁时因肺腺癌、胸腔腹水离世。那不是遥远的别人的故事,那是刻在他血脉里的、随时可能被激活的“死亡密码”。
如果把这一切叠加在一起,传统思维给出的答案只有三个:
听天由命地躺下。反正身体已经这样了,基因已经这样了,再折腾又能怎样?
服药消极地休养。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,用最小幅度的生存成本来换取最大长度的苟延。
百无聊赖地等死。反正母亲60岁、父亲73岁,那两条线就画在前面不远的地方,等到了,就是了。
这是“民风乡俗”中常见的人生轨迹——不反抗、不追问、不挣扎,像河水一样顺着河道流下去,流到哪儿算哪儿。
但瞿建国的脑子里,有一根弦在响。那根弦说的是:不!必须要突破,必须要逆向,必须要进取。
不是因为他不害怕。他害怕。他比谁都害怕——害怕那一份来自父母血脉里的“定时炸弹”,害怕每年八月准时到来的高烧,害怕某一天一觉醒来,发现自己已经走不动了。但害怕并没有让他停下来。害怕只是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:如果我不做点什么,那条河就会把我冲到我不想去的那个地方。
于是,他在病床上开始了他的思维实验。
答案渐渐浮出水面,不是一条,而是两条。
第一条:推演——在“最坏”里找到“最好”。
脾脏切除后,医生告诉他:你的免疫力会下降,感染风险极高,要小心再小心。
大多数人在这个判决面前,思维会沿着一条直线跑下去:免疫力下降→容易感染→不能接触太多人→减少外出→减少活动→把自己关起来。这条直线的终点,是一个“安全”的笼子。逻辑上没错,但代价是:活着,但不再生活。
瞿建国的脑子没有沿着那条直线跑。他在第一个箭头那里拐了个弯。
“免疫力下降”是真的,“容易感染”也是真的,但“减少活动”不是唯一的答案。
另一条路是:在生病的间隙里,做最多的事。
每年八月高烧住院,不是“损失了一个月”,而是“获得了一个月”——没有人来打扰,没有日常事务缠身,可以静下心来,把那些在车间里、在谈判桌上没时间想的大事,一件一件地想清楚。他的手边总有一个软皮笔记本,歪歪扭扭地写满批注,有些是在退烧的间隙写的,字迹虚浮;有些是在深夜输液时写的,墨水被汗渍洇开了——但那上面,记着申华的股权方案、记着工业园的规划草图、记着那些后来被一一实现的想法。
这不是自我安慰,这是一个思维动作:在一个看似全是损失的局面里,去搜刮那个被隐藏的收益。
他把这个动作反复练习了三十年。每一次高烧,都是一次“搜刮”。每一次住院,都是一次“闭关”。别人眼中的灾难,被他重新编码成了资源。
第二条:转化——把“恐惧”变成“燃料”。
三十七岁那年,纵隔肿瘤的确诊报告放在他面前。医生说要抽掉数根肋骨,打开胸腔。
恐惧是瞬间涌上来的。那不是对疼痛的恐惧,而是对“失控”的恐惧——一旦躺上那张手术台,他的身体就不再属于他了,他的命运就不再属于他了,他的企业、他的改革、他的那些没做完的事,都不再属于他了。
大多数人被这种恐惧压垮,要么乖乖听话,要么彻底放弃。但瞿建国的脑子里发生了另一个动作:他问自己,这股恐惧的能量,能不能换个方向用?
恐惧的本质,是一股巨大的、急迫的、不容忽视的能量。它让人手心出汗、心跳加速、瞳孔放大。这种能量,如果指向“逃避”,就会让人缩成一团;但如果指向“行动”,就会让人爆发出平时没有的战斗力。
他把恐惧的能量,注入了两个行动:第一,在医院里开董事会,把后事安排得清清楚楚——这不是放弃,这是“把最坏的结果先接住,然后就不用怕了”。第二,逃离医院,改用中医调理——这不是逃跑,这是“把主动权夺回到自己手里”。
恐惧还是那种恐惧。但恐惧的方向,被他扭转过来了。
劫后余生的思考,从来不在于“我活下来了”这个结果,而在于“我为什么活下来、我拿什么活、我往哪里活”这个漫长的追问。不经沧海,何得方舟?瞿建国在沧海里抓到的那块浮木,不是运气,是一种被逼出来的、绝境逢生的思维方式——逆向思维。它不是天生的,是每一次脱胎换骨的疼痛,碾碎了旧我之后,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新芽。而化茧为蝶,从来不是轻松的事——蝶要破茧,必须经历挣扎;人要从旧的思维里出来,也必须经历那一层一层的撕裂。
他面对的是残缺的身体、贫穷的家境、父辈的遗传密码。他手里没有任何一张好牌。但他做了一件事:他没有按照那副牌原本的规则去打。
他正在撕裂旧的自己。然后,长出新的。
但这只是逆向思维的第一层。推演与转化,解决的是“我如何面对眼前的危机”。而在这两条路之外,还有两条更深的路径,藏在更暗的夜里、更沉的高烧中——那便是“化敌为友”与“向死而生”。它们不是技巧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命姿态,是在与疾病同枕共眠五十年后,才慢慢长出来的东西。那两条路径,将在下篇中展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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