彝巫 第10章

罂粟

上苍总是喜欢捉弄世人，即便布雷土司为了能够恢复祖上利利土司的名号，不惜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，可是，朝廷依然并未把利利土司的印信赐予他。

说到底，还是他实力不够。小小的一个土目，辖下并不太多的子民，都不足以使他成为朝廷必须笼络的对象。

大清同治十年，按照后世的记年，是西历1871年，秋天，朝廷最终做出了决定，正式册封领承恩袭任河东长官司、河西土千总，并让他接收了利利土司印信。

和布雷土司一样，彝人土司岭承恩，也是大渡河石达开一役的主要获利者之一。只不过，他所得到的，远远比布雷土司更加丰厚。岭承恩手下兵多将广，对于朝廷有更大的作用，于是朝廷就赐予他更多。

这一点让布雷土司深感愤懑，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，

自从杀死了女儿之后，布雷土司的身体就每况愈下，从他的那支断指处，长出来一个肉芽，起初小小的，像是一个花骨朵，后来越长越大，仿佛那支断指变成了一束肉做的花束，夜晚的时候，那束肉花里甚至能飘出诡秘的肉香，让布雷土司在整个夜晚都无法入睡。

长期整夜的无法入睡，让布雷土司瘦得只剩下一把枯骨，终于，在正式知道利利土司印信被赐予岭承恩的那天，布雷土司向天喷出一股鲜血，然后断了气。

考虑到二儿子身体残疾，形象欠佳，并且长期不在孟获城，布雷土司一直把三儿子作为继承人在培养，并且早已获得二儿子的认同。

临死之前，布雷土司做出决定，在他死后，由三儿子继承土目官位，并将恳求书命人拟好，上交朝廷。

此时的三儿子，唯一的缺点是年龄还只有15岁，不过，身高已经和成年人相仿，并且长相俊朗，仪表堂堂。二儿子回来奔丧，在孟获城呆了半年，帮着弟弟稳住了局面。

半年后，朝廷的册封文书终于珊珊来迟，三儿子成为了朝廷册封的孟获城第二代布雷土司。

然而，周围的黑彝开始垂延这片富饶的高山聚宝盆，拖乌山里的好几个黑彝家支，趁着英勇善战的老布雷土司已经死去，开始蠢蠢欲动，多次侵扰蚕食孟获城的土地和娃子。

为了能够帮助弟弟坐稳孟获城，避免四周的黑彝不断打这里的主意，二儿子恳求师父拉加大巫师施法护佑，但这次，拉加没有做法，他说：“尔苏巫师的防御法力，只能用来保护尔苏人，这是我们每一代尔苏巫师，代代守护的承诺。”

“那么，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弟弟灭亡吗？”二儿子焦虑地说，“徒弟鲁钝，即便现在，也还只能使一些普通的巫术，无法给一片土地施加护佑咒。”

拉加大巫师迟疑了三天三夜，然后，他给了二儿子一包种子，让他拿去给他的弟弟，并说：

“你们把这种子种下去，等到了收获的季节，割下果实，可以拿到汉地去换大把的银子，然后，用银子买火枪，买布匹，买粮食，有了更大的实力，就没有任何人能夺走你们家的孟获城。”

大清同治十一年，孟获城撒下了第一批这神奇的种子，不久之后，就长出来一种奇异的植物，到了成熟的季节，这种植物开出一种极其妖艳的花朵，过了许多年之后，人们才知道那种花朵叫做罂粟花。

那可能也是罂粟第一次出现在凉山。这种神奇的植物，有着神奇的生命力，即便在贫瘠的土地也能茂盛生长，特别适合凉山。没有人知道尔苏大巫师拉加是何时在何地获得了罂粟种子，也没有人想过他为什么一直不让尔苏人种植。

人们只知道，罂粟自从出现在了孟获城，就给这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随后它的种子渐渐传播到了凉山各地，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魔鬼般的力量，彻底改变了大小凉山。

只在最初，所有人都浑然不觉。